《兔之眼》连载:13.美奈子的值日生

分类(其它 > 博客 > 其它)   副标题(《兔之眼》部分连载)   阅读(14455)   评论(0)   发表于2010-11-06 20:03:52
  最先轮到值日的是勇二和照江。早上,美奈子换了座位,夹在了勇二和照江的座位中间。淳一对美奈子挥手说“拜拜”,美奈子也笑着跟他挥手。可是刚开始上第一节课,她立刻就站起来跑到淳一这里来了。“美奈子,你不可以来我这里了呀。” 淳一拉着美奈子的手,把她带到勇二那里,还对勇二说:“你可要好好照顾美奈子啊。” 小谷老师静静微笑着看着他们。她暗自下了决心,一旦把美奈子交给孩子们,就尽量不去干涉他们。
  第一节课上了一半,美奈子看上去不再想着回到淳一旁边,她迷迷糊糊地跑到外面去了。勇二和照江急忙跟着美奈子跑了出去。不爱学习的勇二,看来早就一门心思等着这个机会。
  小谷老师扑哧笑出了声。
  “美奈子,你看,蝴蝶!”勇二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做出蝴蝶飞舞的样子。美奈子咯咯地笑了,也跟着学蝴蝶飞。三只蝴蝶飞到了操场上。美奈子蝴蝶飞在前,勇二蝴蝶和照江蝴蝶在后头拼命追赶,追得鼻尖上直冒汗。“那几个家伙,在干吗呢?”正在操场上体育课的六年级学生们,都惊讶地看着美奈子他们。三个人在宽敞地里跑了个够,又跑去玩滑梯。美奈子就喜欢爬高。
  美奈子手脚不够健壮,爬高的时候一定要紧跟着她,而且要抓稳她的手。这是小谷老师反复嘱咐过的。勇二和照江都一起爬上了滑梯。
  最近的小学校里,滑梯之类的游乐设施早已不受欢迎。只有一年级孩子刚入学的时候玩一下,然后就任它在那里生锈了。这样的地方,美奈子仍然一口气滑下去了。勇二和照江也慌忙跟着滑。“屁股上全都染红了。”照江看上去垂头丧气的。“真的哎。”勇二说。
  美奈子笑了,然后又去爬滑梯。两个人急忙去追。美奈子滑,两人也滑。“美奈子,屁股都染红了呀!别玩滑梯了,去玩单杠吧。走吧,美奈子。”照江一个劲儿地劝说着美奈子。
  “美奈子真聪明。你是乖孩子。我们去那边吧。”照江抚摸着美奈子的头,拼命地哄她。
“怎么老玩儿这个呀?”勇二也没辙了。猛地甩开照江的手,美奈子跑开了,又爬上了滑梯。“会把裤子磨坏的呀!”照江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快下第二节课的时候,勇二拖着哭兮兮的照江和笑眯眯的美奈子回教室来了。一看三人的屁股,孩子们乐开了花,因为上面开着大口子呢。不用说裤子磨得破破烂烂。
  美奈子值日生的第一天可真辛苦。两个孩子完成了任务,得到了大伙儿的拍手致意。来接美奈子的奶奶向他们道谢,两人羞涩地笑了。
  不论勇二还是照江,今晚一定会沉沉地睡一觉吧。即使还没有当上值日生,看来孩子们也晓得了这工作有多么辛苦。
  轮到值日前两三天,他们就跑到已经做过值日生的孩子那里,询问有关美奈子的各种事情。淳一现在成了美奈子专家,不论谁来问,淳一都认认真真地回答。
  小谷老师从值日开始那天起就制作了班级通信簿,主要把美奈子值日生的情况,还有当天在班里发生的事情通知给家长。小谷老师在通信簿的开头,印上了淳一最近说的那段话。
  我的本子
  被美奈子撕坏了
  可是我不生气
  课本被撕坏了我也不生气
  铅笔盒还有橡皮擦被拿走了
  我也不生气
  我不生气
  我们一起玩电车游戏
  因为不生气
  我喜欢上了美奈子
  只要喜欢上了美奈子
  即使被添了麻烦
  也只会觉得她可爱
  第五天,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一件事。
  阿清和道子值日那天,第二节课的时候他们跟在美奈子身后去了操场。玩了一会儿,美奈子要尿尿,两人急忙带着美奈子去厕所。
没跑几步,美奈子就在原地尿了裤子。
  “她尿了呀。”阿清不紧不慢地说。“快去找老师拿替换的裤子来。” 要强的道子像是打算自己来收拾。听到阿清报信,小谷老师急忙赶到现场。
  “哎呀呀。”小谷老师正要帮美奈子把尿湿的裤子脱下来。道子认真地说:“老师,我们是美奈子的值日生,我们来吧。” 小谷老师恍然一惊,不由得说:“对不起,道子。”
  “那就拜托啦。老师回教室了。”
  “你去吧,老师。”道子还挺不高兴的。这之后,就出事了。美奈子脱了裤子,大概是觉得轻爽了,立刻就往旁边的养鱼池里跑。鱼池里水草丛生,到处滑溜溜的。
  刚迈进一只脚,美奈子滑倒了。一眨眼,她已经头朝下跌到了水里。道子看见,毫不犹豫地也跳进了水池。她伸出手想帮助美奈子。美奈子的手刚摸着道子的手,说时迟那时快,道子也跌进了水里。两人都成了落汤鸡。阿清吓得大喊大叫。正在上体育课的佐山老师慌忙赶来,把两人救了起来。连佐山老师都在水池里摔了一屁股,可见水池里有多滑。
  小谷老师因此挨了一顿责骂。尤其被教务主任狠狠批评了一顿。小谷老师只管赔罪,一句话都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怕开脱不成,美奈子值日生反被禁止,那可就糟糕了。

  美奈子值日生要开始的时候,小谷老师预想可能发生的事故,事先做好了思想准备。
  小谷老师走遍了学校的各个角落,设想那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故,每一处都做了调查。像屋顶的平台、垃圾焚烧炉上方这些可能发生严重危险的地方,都事先叮嘱孩子们,不能带美奈子去;如果美奈子要去,一定要尽力制止她。
  还不只是嘱咐,小谷老师亲自带了孩子们去实地走了一遍。告诉他们在各处要注意这个小心那个。即使这样,小纰漏恐怕还是会有的。但小谷老师想如果光顾着害怕,就什么都不用干了。有的老师公然表示,只要照看好孩子就足够了。小谷老师非常瞧不起这种人。
  就算是这样,还是挨了一顿狠批。小谷老师这么想着,走出了校长办公室。“怎么啦?”被折桥老师一问,她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足立老师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开点儿!”小谷老师对自己说。明天的值日生是铁三,小谷老师有点担心他能不能做好。跟铁三一组的女孩子名叫弥生,是个不起眼的孩子。如果是跟道子那样心气强的女孩一组倒也放心了。可是铁三和弥生一起还真有点不放心。
  “铁三加油啊。”小谷老师几乎是在祈祷的心情。
  第二天,铁三脸色如常地来上学了。而弥生从早上就忧心忡忡的样子。
  第一节课,美奈子拿出计数棍和弹珠,比较听话地玩着。
  铁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谷老师很担心。看他的表情,总觉得他对别人的事毫不在意似的。
  第二节课,美奈子露出了想往外跑的样子。这时,铁三先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往外走。美奈子急冲冲地跟在了后面。弥生也慌忙跑出去。小谷老师从窗口不时地张望铁三他们。铁三走在前头,美奈子和弥生跟在后头。这阵势今天还是头一次。平常总是值日生在美奈子身后追赶。这下有意思了。小谷老师想。
  铁三他们来到校门旁边的樱花树下,仰头看着樱花树的叶子。三个人都张着嘴仰望着上方。美奈子和弥生只是在学铁三的样儿。
  过了一会儿,铁三摇动了樱花树。有什么东西啪啦啪啦地落了下来,铁三把那东西很仔细地捡起来。美奈子和弥生伸头去看。是四厘米大小的毛毛虫。弥生畏畏缩缩,美奈子却开心地大笑着用手去戳毛毛虫。
  他们拿着毛毛虫来到沙坑旁,先挖好洞,暂时把毛毛虫放进去。铁三把沙子抹平,再把毛毛虫像撒芝麻那样啪啦啪啦地撒在上面,然后迅速盖上大约三厘米厚的一层沙。
  三人翘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往下看。过了约三十秒钟,沙子上这里那里冒出了蠢蠢欲动的毛毛虫脑袋。那景象非常奇特。
  看到毛毛虫,美奈子笑了,望着铁三笑了。她对铁三一定很满意吧。  同样的玩法重复了两三次之后,美奈子开始自己动手。不论谁动手,毛毛虫都会伸出头来。美奈子比刚才更大声地笑了。美奈子快活极了。大概是觉得只从窗口张望还不放心,小谷老师有时也来看看铁三他们。然后又放心地回教室去了。铁三那样子并不像是在陪美奈子玩,而是在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是美奈子却很高兴。
  小谷先生感慨不已。照以前的值日生的做法,几乎都被美奈子折腾得团团转。美奈子荡秋千就跟着荡秋千,跳轮胎就跟着跳轮胎,也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被美奈子扔在一旁。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铁三却不同,他一点都不讨好美奈子。
  第三节课,铁三他们去了小谷老师看不到的地方。小谷老师担心地跑去寻找。
  他们三个在西教学楼后面。远远地就听到美奈子响亮的笑声。小谷老师想:美奈子好快活啊。
  三人都在做什么东西。走过去仔细看,只见几个形状奇特的黏土工艺品一样的东西放在那里。像是用施工后被忘记在那里的红土,加水后捏成的。
  铁三做的东西中间好像一个蜗牛壳,还画着漩涡状的线条。以蜗牛壳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着大约十根粗线香那样的腿。还有一些折断成牙签那样的细树枝,插在作品上面。这颇有些抽象艺术的味道。
美奈子把汤圆似的泥团随意地垒在一起,上面也插着树枝,样式简单反倒让人感觉到一种力度。弥生像是为了给两人帮忙,没有自己的作品。
  “你们做得好棒!毕加索爷爷要是看到了,一定会高兴得掉眼泪吧。”
  小谷老师觉得自己身为教师实在惭愧。
  第四节课,出了大事。
  三人结束了黏土游戏,从西教学楼穿过操场正要回自己教室的时候,年级主任山内老师和太田老师的班正在进行简易足球比赛。两边都是五年级。美奈子跑进场内,笑着去追逐孩子们正踢着的球。口哨“嘟——”地响了,作裁判员的山内老师大喝了一声。美奈子却仍旧笑着追赶足球。山内老师揪住美奈子的领子就把她往场外拖。
  就在这时,铁三扑了过去。山内老师感到右腕一阵剧痛。他惊叫一声,想把铁三甩开,他却紧咬着不放,山内老师就朝着铁三的脸挥了两三巴掌。太田老师飞奔过来,好不容易才把铁三给拉开了。太田老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拉开铁三后,忍不住对山内说:“是你不对!”
  “什么?!”山内老师回答。然后两个人就大吵了起来。太田老师和小谷老师同样,是今年刚当上老师的年轻人,一旦火起,就很难压下去。因为当着孩子们的面,当场没有发作。两人回到办公室,才大吵大闹起来。
  山内老师眼睛充了血,太田老师铁青着脸。午休的铃声响过,老师们纷纷回到了办公室。
  “不懂规矩的家伙!你给我走人吧!”山内老师怒吼道。
  “走人是什么意思?应该走人的是你!把孩子们送上了战场,你还有脸悠哉游哉地当老师?”太田老师也不示弱。山内老师那一代人,最怕被人这么说。山内老师不由分说冲上去揪住了太田老师前襟。“让他们别打了!”女老师发出了哀叫。“别劝,别劝。这种时候应该让太田君发泄出来!”
  见足立老师支持太田老师,这回是教务主任怒吼起来。足立老师也跟他对着吼。结果是两拨人打了起来。小谷老师听到事情赶来,这严重事态把她给急哭了。
  “足立,不能输给他!”“太田,打!”不知什么时候,阿功和阿纯他们——垃圾站的孩子们,从窗口伸进头来,声援着足立老师他们。
  小谷老师为铁三心疼不已。任务完成得那么漂亮,最后却飞来一场横祸。为什么山内老师推开美奈子的时候不把她抱起来,或者至少拉着她的手带她出去,那样的话,铁三就不会扑过去了呀。
  难得铁三把值日做得那么好,才刚开始体会到朋友的意义,却偏偏在这时候出事。想到铁三为了保护美奈子而扑向山内老师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小谷老师觉得难过极了。铁三太让人怜爱了。
  小谷老师送铁三回家,跟貘爷爷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她一直在哭。貘爷爷用慈祥的眼光看着哭泣的小谷老师。然后,他用大手摸了摸铁三的头。
  “铁三真是个好孩子啊。这才是爷爷的好孙子呐。美奈子一定永远都不会忘记你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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