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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随想 2007年7月,我受南通市教育局委托,作为“南通市名师讲学团”的成员飞抵陕西省咸阳市,为咸阳市全体高中数学教师的新课程培训作讲座。有此机缘而踏上三秦大地,赏览历史文化遗迹、品味风土人情古韵,现在想起仍是心旌摇荡,无限神往。 古都咸阳在历史上也称渭城,是古“丝绸之路”的首站,古人西出长安,大都在此作短暂的停留,所以常常是人们辞行、饯别之地。之前,我对它的柔情向往仅限于唐代诗人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了。 “关中风土完厚,人质直而尚义。风声习气,歌谣慷慨,且有秦、汉之旧。至于山川之胜,游观之富,天下莫与为比”。咸阳古城早在大秦帝国之前就已经很昌盛了,绵延三千多年,这块浑厚的黄土苍塬,因地域、民族、物产、气候等不同,构成了它丰富奇特的习尚风俗,尤其是历史典故和轶闻趣事下的风味小吃更显现出一种特殊的魅力。咸阳小吃种类之多、味道之美,实在令人叹为观止,非亲身感受,是难以想象的。有一首民歌讲咸阳小吃颇为生动:“羊肉泡汤汪碗大,摆汤面凉皮又油又辣。礼泉的油麻花又肥又大,三原的泡油糕酥得掉渣渣,千层油塔抖起满碗雪花。乾县锅盔似车轮,长武锅盔味美易拿。淳化豆腐硬得用称勾来挂。琥珀糖蓼花糖谁人不夸……” 都说秦风楼的清真牛羊肉泡馍是“西兰路上一枝花”,肉烂,汤香,味美,无腥,油而不腻,食后腋下津津生风。 再说说腊汁肉。腊汁肉并非腊肉,腊肉盐腌,它却是汤煮。汤,必是陈汤,一年两年,三代人四代人,年代愈久味愈醇色愈佳;煮,肉入汤锅,加绍酒、冰糖、葱段、姜块、大茴、桂皮、草果,大火烧开,小火转焖,水开圆却不翻浪。腊汁肉可单吃,亦可下酒佐饭,若要真正领略其风味,最好配刚出炉的热白吉馍夹着吃,这便是地道的“腊汁肉夹馍”。明明是馍夹了肉,偏叫成了肉夹馍,奇怪的是这个明显错误的名称,全体食用者皆认可,足见肉美的威力了(贾平凹语)。 咸阳最富特色的面食当数“biang biang面”(这是当地人自己造的字,字型太复杂,外地人也识不得,故只得标注拼音权作替代)。这是地道的咸阳饭,面片又宽又厚,俗称“裤腰带面”,非常筋道,绝对能消化。一只老碗在手,碗内亦面亦菜,面汤里什么都可以放,黄花、木耳、豆腐、栗子,菜心皆可,当然,油泼辣子是断不可少的。老碗,很象南通人宴席上盛汤的海碗。张艺谋的电影《秋菊打官司》中的村长蹲在炕边一手掊着老碗,一手抓筷子吃面条的架势甚是骇人,自觉不可思议,所以印象深刻。到了咸阳方知,这是当地农村人千百年来吃饭的习俗“有凳不坐蹲着吃”,常常村里几个性格脾气相投的男人,个个手掊一只老碗,中午一起蹲在村头老槐树下、墙根下边吃边聊,偶尔相互尝尝老碗里的菜蔬,评评各家婆姨扯面的手艺、煮面的火候,再相互取笑、得意一番,号称“开老碗会”,生活倒也自在、自得。 “渭流萦绕秦塞曲,黄山遥连汉宫斜。”忙里偷闲,傍晚去渭水边散步。古城古韵古渭水仍在,人间七月天,正是柳长柳飞时。两岸青青,一水迢递,时间凝结成一颗泪花,繁华梦你方唱罢我登场,现在一切都消逝荡然了,遍寻不见曾经的汉唐英雄豪情,一如千年前的长安夜雨,不着痕迹;只有我的目光,映照着烟云般的往昔和岁月中渐行渐远的背影。时间把历朝历代众多的伟岸身影都化作了西北广袤平原上若有若无的一抹轻烟与黄土,只留下一个地名或一种小吃让人追怀念远,成为通往历史恒河的桥梁,让偶尔路过的我突然间驻足,怔住,那无奈、惆怅一如风中的柳叶,不由己地飘着,荡着。“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想来这也应该是李太白饮了咸阳桂花稠酒后在水边留下的心曲感慨,于我心有戚戚焉。 走累了,靠着杨柳歇息。青青柳色,何尝不是世事的一个见证。《诗经•采薇》中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同样的让人怆然泪下。远道而来的我,访古寻幽,屐痕处处,却又步履匆匆,走过了,也就走过了,此山此水此景此人,或许在耄耋之年的躺椅上,还能依稀记起。天空没有痕迹,可鸟儿已经飞过。 生活有时需要避开热闹,远离喧嚣,找个清静的地方独坐。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人生有时真需要一种豁达而悠闲的心境,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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