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见您，外婆

文 / 刘庆梅

外婆，明天是您四七，昨夜我又梦见了您！

梦见小时候我去您家过暑假，傍晚，您把小长桌搬到门前，桌上摆得满满的，都是我爱吃的菜，饭碗都摆不下了。夕阳的余晖正好洒满小桌，一桌子的菜都金光闪闪的了。您从东边的小厨房里走出来，全身笼罩着一层美丽的黄色光晕，您的笑容是那样清晰，触手可及。

吃好晚饭，您拿了一条红色的新毛巾给我洗脸。毛巾软软的，散发着樟脑丸的清香，还有可爱的小熊的图像。我把毛巾小心翼翼地泡在热水里，然而没有想到，一盆子的水顷刻间变得通红——毛巾褪色了。外婆，您不知道新毛巾要先用开水洗洗才可以用吧；您不知道，买毛巾的时候最好买本色的那种吧？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您是因为疼我，知道我爱干净才特意给我新毛巾的。我没有告诉您毛巾褪色了，匆匆洗了脸，悄悄地把那盆红水倒了，因为我不想让您的疼爱尴尬……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要回家了，您不放心我，抱着小表弟，站在低矮的厨房前，一直看着我走远。回头的一瞬间，我看到您在对我挥手，当那挥舞的手臂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的时候我听到了您深切的叮咛：伢儿，慢慢地，走好了——

外婆，这情景如此熟悉，哪是梦啊？

外婆，还记得您那个小手绢吗？皱皱的，鼓鼓的，在我上师范的时候，曾多少次，您默默地解开它，给我零花钱。师二，那一年，我家在建房，可我喜欢上了邻居家阿姨穿的一件羊毛衫。我没有和妈妈说，不想让妈妈更多地操心，只是一个劲儿说那衣服好看。您当即就看出了我的心事，解开您那小手绢，给了我四十五元钱。下午，我就去买了那件羊毛衫。外婆，您知道您的四十五元钱在那时候带给了多大的满足和快乐吗？您在我家零时搭建的小篷里解手绢的情景就此烙印在了我心里！您对我的爱就是这样悄无声息……

外婆，那天当我听到您去世的消息时，怎么也无法相信！您病了五年，五年里我尽最大的努力去回报您曾经给予我的一切。每一次，我去看望您的时候，您都会告诉我您很痛，您不知道，我们多么希望能帮您减轻痛苦，只要我们做到！每一次，看到我送去的东西，您都万分感激，不断说谢谢。您知道吗，您说的谢谢有多生分，我带去的东西和您给予我的相比又是多么微不足道啊！每一次，我让妈妈接您来住的时候，妈妈总说，您不来，怕给我们添麻烦。您又怎么会给我们添麻烦呢？我们只想您过得舒心些，再舒心些！每一次，我回家都会问妈妈，最近您怎么样了？前些日子妈妈还告诉我，您好些了，能够起床了，您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欣慰！可是，那晚正在上晚自习的我却收到了同事的短信：“你外婆过世了，你知道吗？请节哀！”我赶紧打电话回家，父亲告诉我，这一切是真的！父亲还告诉我您以自己的方式结束了生命……外婆，您是太痛苦了吗？

那天，我匆匆赶去您家，看到您，静静地躺在那里，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可是，外婆您再也看不见了，不然，您一定会说：伢儿，别哭……您知道我是个爱哭的孩子。您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容如睡着般安详，我知道您再也不会告诉我您痛了，因为您再也不痛了！外婆，您知道我有多么自私吗？我甘愿您告诉我您痛，也不要看到您这样没有疼痛地“睡着”啊……我看到您在照片里对我微笑，我记得那照片是我帮您拍的。那时候，您已经病了，医生说是脑萎缩，妈妈把您接到我家来住，我新买了照相机，于是，就给您拍了那张照片。我知道，那一刻，您的微笑是面对镜头，更是面向我的。可是，我没有想到，那微笑从此定格在相框里，成为永恒！

亲爱的外婆，明天是您四七了，昨夜我又梦见了您！曾听老人说，梦见去世的人不吉利，可您却不止一次走进我的梦里。您是没有来得及和我说再见吗？还是我太想念您了？在没有疼痛的天堂，您好吗？您知道了新毛巾要先用开水烫了再用吗？您还用着那皱皱的小手帕吗？……您知道吗，昨天表弟告诉我，您家今年种的黄瓜，开了很多黄花，结的黄瓜又多又大，外公一个人吃不完了……

外婆，从此我回家的时候再也不会问妈妈您最近好不好了，但我会一直祈祷——您在天堂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