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着下一场大雪

又是一个阴冷和潮湿的雨天。江海平原的雨，是冬天里的常客，说来就来，凭兴而起，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它不像霜和雪，来得干净利落。

我常关心电视里播放的北方新闻，那背景里面冰有尺厚，雪有米深的画面常使人向往，给我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冬天。那里的冬天虽然寒冷，却充满阳光，少有这里的阴冷和潮湿。

我一直盼望着冬天能真正下场雪，一场象模象样的大雪。在我的想象里，冬天总是和冰雪联系在一起的。那四野茫茫，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景致，和那份对雪的眷恋，只能在儿时的记忆里去寻找了。江海大地上，好几年没有下过一场真正的雪了。冬天都是在无雪中悄然度过，雪成了冬天里一种难得的奢侈，有时，使人不得不产生怀疑，怀疑我们的一年四季里还有没有冬天这个季节了。这一切，人们众口一词地归罪于气候变暖的缘故。

小时候的冬天，总是盼望着下雪。这雪，也不会辜负你对它的期盼和等待，在冬天的节令里准时到来。下了雪，我们有了不上学的理由，悠然自得地与大人们围坐在温暖的屋内，一边听着大人们天南海北地闲聊，一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母亲会在这个时候给我们拿来一些花生蛋豆让我们解馋，自己又坐到边上，低头忙她的针线活。那种家的温暖感觉，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温馨，回味无穷。

那时的雪下得也欢，稀稀疏疏，飘飘洒洒，棉花飞絮一般，下个几天几夜是常事。一场雪后，半个多月也化不完，而往往不等化尽，第二场雪又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铺白了大地。雪拉近了天空和村庄的距离，整个世界都被简化了，单纯，晶莹，空旷宁静。太阳一出来，大地万物一片璀璨，刺刺的白色光线让人睁不开眼，眼睛忍不住湿润起来，眼泪珠子如不及时擦掉，准能冻成冰珠子。

雪覆盖下的万物，显得丰满圆润，屋后的水杉树成了雪白的冰柱，房前的柴垛，呈现浑圆的山形，电线裹得像一根根棉条，风一吹，扑哧扑哧直往下掉雪团，人走在下面，冷不丁落了一脖子。猫儿怕冷，偎在人的脚边取暖，或蜷缩在尚有余温的灶堂里不肯出来。我和邻家的几个玩伴，正在院场里滚雪球打雪仗堆雪人，那雪人堆得比我们的个头还大，红萝卜作鼻子，破瓷盆作帽子，一截木棍横腰插上去，我和同伴们挥舞着冻得通红的小手，手舞足蹈，忘乎所以。

莽莽积雪，多日不化，那些麻雀们为了食物犯愁了，纷纷外出在雪地上觅食。此时，是我们扣麻雀的好机会，抓把麦子，洒在房前或屋后的雪地上，用小棍支起竹筐，细细的绳子栓着木棍，躲到隐蔽之处趴下，两眼紧紧盯着竹筐里面的动静，待有麻雀进入，手中绳子轻轻一拉，竹筐稳稳地盖住了觅食的麻雀，那麻雀再怎么扑腾也飞不出去了。这时，当“臭老九”的父亲总是让我们把麻雀放了，说麻雀也是生命，就像人一样，也有父母，也有孩子。经父亲这么一说，心里有些难过，觉得对不起这些麻雀了。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我见到麻雀飞过，便会想起此事，内心总有一种深深的负疚感。

眼下冬至在即，仍不见有雪。二00六年春节前的那场大雪，是我记忆得最清晰的雪，也是江海大地上最难得，最地道的一场雪。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虽然给交通带来了困扰，但在人们的记忆中，那银装素裹的大雪，带给我们的美好总是多于不便。

12．8